二○年代俄國電影導演狄嘉、維多夫(Dziga Vertov)在紀錄片的理論與製作方式上提出了擲地有聲的「電影眼」(Kino-eye)的想法,他認為電影應為社會服務,尤其在布爾什維克革命之後,電影應和其他藝術一樣都應投身於建設社會主義的祖國而努力,而電影『在溝通與表現上是最具力量的工具』(Leyda:1983)。

為了要達到此一政治目的狄多夫認為電影應走入民間深入普羅大眾去紀錄社會中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中捕捉生活」(Life caught unaware )(Feldman;1973)亦即是電影要呈現「生活原貌」(Life-as-it-is)。

而電影眼(Kino-eye)就是一最好的工具,對於維多夫而言,電影是持攝影機和之眼是優於人類的肉眼因為它能巨細靡遺地看清並紀錄現實中的細微部分,並且透過觀察攝影與剪接的方式不僅可以看透事情的核心,並且能具備改造現實的能力,因此需善用此一工具,『因而它可以被人類利用而最終趨於完美』Vlada Petric稱『沒有武裝的人類之眼』(指沒有攝影機協助的眼睛)在「生活裡混亂的視象」中是沒有方法找到方向的,必須由「電影眼」來協助它。(1987)根據「電影眼」的理論維多夫在1929年拍攝了它的經典之作【持攝影機的人】(The man with the movie camera)完成了他電影眼理論之實踐。

今天來看【持攝影機的人】我們特別為其在紀錄片美學上所達到的成就感到動容。狄嘉.維多夫有意識的要實驗多種視覺元素,開創獨立於電影與戲劇之外的視覺語言,這樣的企圖與努力再再的將電影成為一門獨立之藝術的這項工程又向前推動一大步。藉著電影眼,人類有多一個全新的觀看世界的方式,一方面電影眼可以帶領人類到達很特殊的觀點和角度重新來觀看生活,例如:超仰角 - 仰望極高的煙囪,或是鳥瞰鏡頭 - 從從高樓上拍攝市區街道。跟拍鏡頭 - 在車上拍攝行進中的車輛,還有用升降梯跟拍等。另一方面透過剪接或特殊效果的處理來改變甚至扭曲現實生活來達成一種絕對的控制。例如:疊影 - 攝影師與酒杯疊影,象徵攝影師也沉醉於觀察與紀錄的興奮狀態中。多重曝光 - 凌亂的街景與電車交錯以象徵都市生活的凌亂與活力。停格 - 時間的停止或倒轉(人類有能力改變、控制現實中不能控制的事務),還有動畫攝影機腳架的擬人化處理。這些特殊效果除了創造活潑的視覺趣味外,更找到一種新的說話方法提供了人類全新的觀看與溝通方式,但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樣的絕對控制manipulation,人類表達了要做世界主人的企圖,透過對現像世界的掌控,間接的建構(construct)人類的自我意識,肯定了自我的存在,這是Kino-eye的意義。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數位科技又帶給了人類一種全新的觀看世界的方式。數位攝影機【DV cam】它能讓人類更深入生活、更輕易簡便的去紀錄與複製影像,更重要的是【數位】能使人類竟能完全掌控甚至改變影像,給人類帶來徹底不同的觀看方式。例如在Matrix中演員360度躲避子彈,又例如在Terminator中那種高度準確又隨意變形之流體等。那種隨心所欲的扭曲與精確程度,若不借重數位科技是不可能達到的。人類一直對現像世界有絕對掌握的需求,而【數位】幫人類達到這個願望,也讓人類再一次地找到了自己。因此這與Kino eye是有相同的意義,相同的傳統。

然而我們要問當是:當你有了Kino eye然後呢?當你有了Digital eye之後呢?下一步是什麼?把人類社會帶到哪去?它的前景是什麼?出路又為何?將來還要發展什麼(千手千眼)【Thousand eye】?

對科技無止盡的追逐的當下,與其陷入「工具論」的思考,毋寧用另一個角度、另一種思維來看科技的發展,因此我們要提出這樣的觀點:從持攝影機的人成為不持攝影機的人。也就說持攝影機的目的是為了有一天能不持攝影機,持攝影機是一個過程,一種方法,通過了這一個過程,學會了看世界的方法,找到了自己的觀點,釐清了人我關係,有了transformation 與 empowerment. 有一天要成了一個人, 成為了一個會看世界的人,有了【自覺意識】 (awareness),有了自主的觀點我可以不再依賴攝影機了,可以把它Kino eye 和 Digital eye攔置一旁。因此,在【教育】的架構之下「拍作品」並且使用kino eye,Digital eye並不是唯一的出路,另外的出路反是一段更寬的路,那就是如何成長自我,獲得啟發(enlightenment ) 與賦能(empowerment)幫助我 - 【拍片者】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有自覺的人,能理解世界之中的人我關係及次序,下一步才談得上如何改變世界。